在沙尘与暴风日复一日的摧残下,文化的草原终于日益枯萎凋零,变成了寸草无存的无际沙漠.
仙人掌长出了钢针般的尖刺,监护着这片无望的荒漠.
断水成了天经地义的戒律,涌水之井成了恐惧的禁地.
沙漠中生活的人们渐渐失去了对于花草树木的古老记忆,更忘却了天然的水对于生命的滋润.
煎熬覆盖了焦渴,抹杀了味觉的辨别.

终于,那么一天,有人端来了水,并在水中撒了尿.
久经焦渴的人们纷纷涌上,感激着上苍的恩典,欢呼着荒漠中的奇迹,歌颂起源泉的复活,赞美着水的样板.
既然水的滋味早已忘却,尿味就无从辨别.干旱之中哪怕端来鸩酒,更何况它被包装得如此艺术精美.
尿不在毒,解渴则灵,水不在味,能饮则行.人们沉浸在没有比较没有选择没有鉴别的境地.
行恶者变成了圣徒,水的剥夺变成了革命的善行.尿水成了文化革命的恩赐.

终于在另一场暴风之中,沙漠获得了新的生命.
人们恢复了对于水的真实品味.撒尿者也被埋在万劫不复的尘底.
但幽灵并没消失,死灰也在复燃.
当它们再次端上了尿并称之为鲜美的奶水,
却总有人会赞美那毒汁之美味,首肯着它艺术之美.

如果没有选择,没有鉴别,没有比较,
如果沙漠的悲剧再到,尿水依然是该民族唯一的饮料!

铁戈   2008,03,09首发于博客